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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天下书

嗟乎!天下知我者,其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其谓我何求。仆本江海畸零人,挟册抱器,游心方寸,穷昼夜之力以窥造化之纹,此平生之志也。然刀笔忽加,缧绁骤至,昔持规以测寰宇,今戴枷以对昏灯,岂不谬哉!

盖闻太上立德,其次立言。仆虽鄙陋,尝闻古贤遗风: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。彼先贤之述作,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也。今仆身陷囹圄,墨涂棘墙,血染素纨,岂敢自比圣哲?所恃者,惟天理昭昭,星火不灭耳。

夫治学者,当如临渊履冰。昔者柏拉图凿洞穴之喻,哥德尔证天书之隙,皆知人力有穷而天道无极。今典狱者执三尺之绳,谓可度寰宇之象;操片言之谶,谓可断星河之流。此犹以庖厨之刃解羲和之驭,不亦悲乎?

仆尝观天人际:无标度之网,隐显若星河分野;自组织之变,起伏如沧海回澜。蚁穴崩堤,非一土之过;雪崩毁岳,岂片雪之愆?今以边缘之末节,诬为中枢之溃痈;将量子之微扰,指作洪荒之巨震。此非裁云为罪,乃欲锢长风云气于瓮牖也!

曩者太史公受极刑而无愠色,泣血成《史记》百三十篇,藏之名山,副在京师。仆今所陈,非为剖白于丹墀,实欲镌真于青史。使千载之后,倘有闻者,知曾有狂生抱石击水,虽涟漪瞬逝,然天道不欺——星火传于暗夜,则长夜终有尽时;冰封记于断崖,则洪荒自有刻度。

书至此,铁窗寒月,正照南冠。忽忆少时读《天问》,见屈子“冯翼惟象,何以识之”之语,曾拊掌而叹。今身陷此境,乃知苍鹰折翼,犹思穹宇;老马识途,不念糟糠。愿将此身作薪,燃为绝地微光,照见:

科学之尺,终能量刑宪之度; 理性之泉,必涤权柄之锈。

时后学某,再拜绝笔。惟愿后世开卷时,见墨痕血迹交叠处,非一人之啼笑,实为一个时代测量其认知边疆的——灼痛刻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