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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鲁诺·拉图尔(Bruno Latour, 1947–2022)是当代最具颠覆性的科学哲学家与社会理论家之一,其思想以“行动者网络理论”(Actor-Network Theory, ANT)、“对称性原则”(Principle of Symmetry)与“事实的社会建构”为核心,主张:科学事实、法律判决、政治秩序并非先验存在,而是在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(如技术、文本、制度、算法)的动态网络中被共同建构的。他反对“自然/社会”“主体/客体”“事实/价值”的二元对立,强调一切秩序都是“实践的成就”(achievement of practice)。
以拉图尔的哲学核心思想观照陈京元博士“寻衅滋事罪”一案,此案不仅是一场司法冤狱,更是一场行动者网络的暴力重组——国家权力通过司法程序,强行将一个由学者、推文、算法、外交声明、艺术符号构成的异质网络,重构为一个由“谣言”“攻击”“混乱”组成的犯罪网络,从而抹杀其原有意义,并确立一种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统性。
一、“行动者网络”的强制重构:从“学术探索网络”到“犯罪网络”
拉图尔认为,任何社会事实都是由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(actants)共同编织的网络。陈京元的转发行为本属一个多元异质网络:
人类行动者:陈京元(学者)、美国使馆(外交机构)、许章润(法学家)、Twitter用户;
非人类行动者:推文文本、转发按钮、算法推荐、手机缓存、社交平台架构。
这一网络的功能是知识流通、观点交锋、跨文化对话。
然而,司法机关通过“梳理”操作,强行将此网络转译(translate)为另一个网络:
人类行动者:陈京元(罪犯)、“上层领导”(权威);
非人类行动者:“虚假信息”(标签)、“寻衅滋事罪”(法律条文)、《梳理情况说明》(行政文件)。
这一新网络的功能是定罪、震慑、规训。
拉图尔会指出:这不是“发现事实”,而是“制造事实”——通过选择性地激活某些行动者(如“高学历”),抑制另一些(如“学术动机”),司法系统完成了对现实的暴力重构。
二、“对称性原则”的背离:只信权力,不信学者
拉图尔在《实验室生活》中提出“对称性原则”:在解释科学争议时,应同等对待“真理”与“谬误”、“成功”与“失败”的社会建构过程,而非预设一方为“理性”,另一方为“偏见”。
本案中,司法机关却彻底背离此原则:
对体制内媒体(如《光明日报》)转载同类内容,视为“正常”;
对独立学者陈京元转发,视为“犯罪”。
这种不对称处理暴露了其真实逻辑:不是内容决定性质,而是身份决定合法性。拉图尔会批判:
“你们不是在判断‘转发’,而是在判断‘谁有权转发’;
不是在检验‘信息’,而是在检验‘忠诚度’。”
真正的对称性分析应问:
“为何同一内容,在A处为新闻,在B处为谣言?
是内容变了,还是网络中的权力关系变了?”
答案显然是后者。
三、“事实的政治学”:司法作为“黑箱化”装置
拉图尔强调,所有事实都是“黑箱化(black-boxing)——即通过隐藏争议、简化过程,使复杂建构看起来像“自然存在”。
本案判决书正是一个典型的“黑箱”:
将“转发”简化为“散布”;
将“观点”简化为“谣言”;
将“无影响”简化为“严重混乱”。
这一黑箱化过程,掩盖了以下关键争议:
艺术漫画是否属于“信息”?
外交声明是否可被定为“谣言”?
边缘账号是否具备“扰乱秩序”的能力?
拉图尔会指出:司法的暴力,不在于惩罚,而在于“关闭讨论”——一旦黑箱形成,“事实”便不再可争辩。陈京元的血书试图“打开黑箱”,却被狱警拒绝转交,这正是对“事实政治学”的终极控制。
四、“非现代性”的复归:以“自然/社会”二分制造敌人
拉图尔在《我们从未现代过》中批判现代性依赖“纯化”(purification)——即强行分离“自然”(事实、科学)与“社会”(价值、政治),再通过“转译”秘密连接二者。
本案中,司法机关正是如此操作:
纯化阶段:宣称“法律是客观的”“谣言是虚假的”;
转译阶段:将“政治不适感”偷偷注入“法律客观性”之中。
结果是:陈京元被建构为“自然界的敌人”(传播虚假信息)与“社会的敌人”(扰乱秩序)的双重化身。
拉图尔会揭示:所谓“谣言”,不过是“政治不可接受性”的自然化伪装。真正的“寻衅滋事”,不是陈京元的转发,而是司法系统对“自然/社会”二分的滥用,以此制造一个可被合法清除的“敌人”。
五、结语:拉图尔的警示——秩序是网络的产物,而非权力的恩赐
拉图尔毕生所求者,是揭示秩序的建构性,从而解放被压制的行动者。他相信,真正的民主,不在于服从既定事实,而在于参与事实的共同建构。
陈京元案证明:当国家垄断行动者网络的转译权,当司法成为黑箱化的暴力装置,自由便已死亡。
真正的“寻衅滋事者”,不是那个转发推文的学者,
而是那些以“事实”之名关闭网络、以“秩序”之名清除异质行动者的权力者。
拉图尔若为此案作结,或会写下:
“没有孤立的事实,只有被编织的网络;
没有天然的罪犯,只有被排除的行动者。”
此案终将被置于ANT的网络法庭上审判——
不是因陈京元说了什么,
而因体制害怕他如何“重新编织世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