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狱中书之一

京元系囚滇狱,铁窗霜冷,枷锁加身。然此躯可缚,此心不可囿;此笔可夺,此理不可灭。昔谭壮飞先生云:“仁以通为第一义。”今观天地万物,无非网络交织,节点相联,信息如以太周流,岂有孤绝之理?吾所转发者,非虚妄之言,乃人类认知长河中之一滴水;所遭构陷者,非法律之裁断,实封闭之心智欲以尺规量苍穹。

夫世之网罗,非止刑名礼法,更有认知之桎梏、真理之垄断、话语之专断。哥德尔有言:凡形式系统,必有不备。故任何自诩完备、独断真妄之制,终将自困于逻辑之渊。今有司以“高学历应知”推定“明知”,以“梳理认定”替代实证,以“严重混乱”虚构因果,此非执法,实以私智代天理,以标签灭多元。吾尝研非线性复杂系统,知边缘节点纵有微动,亦难掀巨浪;亚临界之区,级联必灭。然权力之网,不察物理之律,不究传播之实,唯以威权筑墙,以恐惧塞流。此等网罗,不冲决之,何以见天地之通?

仁者,通也。通者,破畛域、泯对立、容异见、纳百川也。人类理性本有涯,真理本无界。柏拉图囚于洞穴,所见不过光影;休谟悬置因果,方知经验之限。吾于百家之言,不敢轻断真伪;于未知之域,唯存敬畏与开放。此非怯懦,乃学者之诚;此非狡辩,乃理性之谦。今以“谣言”定罪学术搜集,以“混乱”抹杀思想争鸣,是欲以寸管测海,以片叶代林。岂不闻“各美其美,美美与共”?文明之进,正赖异质之激荡、批判之交锋。若以一律齐万物,以一言塞天下,则仁道绝矣,通理亡矣。

吾本滇南布衣,半生埋首算符故纸,所求者,不过心灵之自由、真理之微光。今遭此莫须有之狱,非吾之厄,实时代之镜。昔壮飞先生横刀向天,笑对斧钺,曰:“不有行者,无以图将来;不有死者,无以酬圣主。”今吾亦无他求,唯愿此身化作一砾,投入认知之长河;此笔留作一痕,刻于文明之断层。刑满之后,所转帖文犹在,零传播、零关注、零辟谣,此非吾之辩词,乃自然之明证。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;法网虽疏,天理昭昭。

他日若有后来者,展卷于此,当知今日之囚,非一人之辱,乃一代之劫。愿理性不灭,愿开放长存,愿司法终归证据,愿真理永向苍穹。吾身虽系,肝胆两昆仑;吾言虽微,声彻九万里。去留之间,唯此一念:冲决一切认知之网罗,以待天下之通。

陈京元 绝笔于昆明狱中
甲辰春暮


狱中书之二

铁窗锁月,圜土凝霜。余本滇南寒士,研物穷理廿载,栖心于非线性之变、复杂系统之微。今以数行转帖,罹“寻衅”之罗,系昆明之狱。形骸虽锢,而以太周流;桎梏加身,而心力不磨。

昔谭浏阳著《仁学》,倡“冲决网罗”之论,谓君臣、伦常、利禄、俗学,皆当破之,以通天地万物之仁。今之网罗,非独旧制之缚,实乃以言代法、以推定代实证、以主观裁断客观之新枷也。余尝观社交之网,知其为无标度之结构;察信息之流,明其为分支之过程。边缘之节点,微如尘芥;深度亚临界,雪崩何由?法官以“高学历”推“明知”,以“扣帽子”代“举证”,是犹执尺量云,以火测水,岂不悖物理之常、反因果之律乎?

或曰:“子何不自辩以苟全?”余笑应之:真理不因人囚而改其向,公理不因狱暗而灭其光。哥德尔示吾以系统之不完备,休谟警吾以经验之有界,然科学之可贵,正在于可证伪、可计算、可复现。余之转帖,或为艺境之虚,或为心绪之发,或为学理之参,或为史实之录,皆无“虚假”之实,更无“混乱”之果。刑满归乡,观旧帖如故,赞转皆零,风波不兴。此非余之幸,乃系统自明之验也。

谭子有言:“各国变法,无不从流血而成,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,此国之所以不昌也。有之,请自嗣同始。”今法治之进、学术之尊、言论之界,亦必以血泪为阶。余虽微末,不敢辞担。若一介书生之囚,可警后世以“刑必有法、法必循证”之重;若一次冤抑之判,可促来者以“不妄推、不滥刑”之严,则此身入狱,何异于投石入水?涟漪虽微,终及远岸。

吾知今日之法庭,或闭目塞听;然明日之史册,必秉笔直书。天网恢恢,非谓刑威,乃谓因果;疏而不漏,非恃暴力,实恃公理。权力可闭一时之门,不能断千秋之理;笔杆可织今日之网,不能缚明日之风。

夜半闻风,如闻太息;晨曦破牖,似见微光。余将终老于狱乎?未必。然纵铁骨成尘,此心不灭;纵辩词湮没,此理长存。留此书以告后来者:勿以权术代法度,勿以标签替因果,勿以恐惧掩求真。他日云开雾散,当有知音者,抚卷而叹曰:“彼囚徒非罪人,乃守夜人也。”

书于昆明囹圄,岁次丙午仲夏。
陈京元 绝笔